致王宇高君讨论肝病传脾书

哲言评论35阅读模式

宇高先生阁下,及门黄生祖裳,特示《中医新刊》第八期,得读大作,於拙著《肝病传脾》有所商榷,嘤鸣之友,千里相求,欣忭无似。寻绎尊意,有与鄙见不同者,以神经归肝是也。有误会鄙意者,谓拙著以忧愁郁怒归交感神经是也。亦有与鄙见相同者,古书称消化器管为脾是也。夫赏奇析疑,不嫌求详,请申鄙意,用质高明。

若以肝为解剖上之肝,则肝泌胆汁,胆汁为重要消化液,肝病则胆汁不分泌,消化液失其主要成分,以此释肝病传脾,非不简捷易晓也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45.html

然沟通中西,须贯彻全体,不可断章取义。统观古书所言肝者,惟“肝藏血”一语,似指解剖上之肝,因人身血液之分布,肝脏独得四之一,正和藏血之意也。此外言肝者,稍一寻思,即知其指神经系统,略举数例: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45.html

如《四气调神大论》云“被发缓形,以使志生。生而弗杀,予而弗夺,赏而弗罚,此春气之应,养生之道也,逆之则伤肝。”此言春时宜慈惠宽和,否则伤肝。慈惠宽和之情绪,出於大脑,今云逆之伤肝,是指大脑之情绪为肝也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45.html

《痿论》云,“思想无穷,所愿不得,意淫於外,入房太甚,宗筋迟缓,发为筋痿。”又曰,“筋痿者,生於肝使内也。”夫思想无穷,所愿不得,意淫於外,即拙著所谓忧愁郁怒也(意淫於外谓心意奔驰於外,非性欲之淫)。忧愁郁怒而入房,下经谓之肝使内,忧愁郁怒之情绪在大脑,是肝指大脑也。《灵枢·本神篇》云,“肝气虚则恐,实则怒。”又云,“肝悲哀动中则伤魂,魂伤则狂忘不精,不精则不正当人。”夫恐怒悲哀,皆大脑之情绪,狂妄不精,不正当人,皆神经病之症候,而《灵枢》归之於肝,知肝之为神经系统也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45.html

《巢氏病源·肝病候》引《养生方》云,“肝脏病者,忧愁不乐,悲思嗔怒,头旋眼痛。”此亦以七情病为肝病,即今人所谓肝气者也。所见肝气病,皆由忧愁郁怒得之,拙著以忧愁郁怒为肝病,盖由於此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45.html

不特此也,凡神经系统之疾患,其症候为偏枯不遂,为掣引瘛疭者,古人皆谓之风。风则属於肝,故亦谓之肝风。然则肝之为神经系统,殆无疑义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45.html

若解剖上之肝,其病为肝硬化,为肝脓肿,为肝癌肝瘤,为脂肪性肝淀粉样肝,其症状乃无一合於古书之肝病者,故知古书所谓肝,非解剖上之肝尔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45.html

若谓肝病不生胆汁,致阻碍消化,则可以释“肝病传脾”,不可以释一切肝病,所谓断章取义,而不能贯彻全体者也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45.html

阁下云:“内经所言情志,心乐、肺悲、肝怒、肾恐、脾思,神经分布五脏,陆君一以归之于肝,是较古人更笼统矣。”夫神经之分布,除毛发爪甲骨组织外,无所不至,岂特五脏而已。悲乐恐怒思,皆大脑所主,《内经》分配於五脏,正嫌古人太不笼统,阁下乃责鄙人太笼统,以忧愁郁怒归於交感神经。鄙人论旨,剧不尔,阁下自误会耳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45.html

忧愁郁怒之情绪在大脑,而交感神经为不随意神经,即阁下引后长德所谓植物性神经也。植物性神经不出於大脑,而出於延髓脊髓,似与大脑之情志风马牛不相及。然羞则面赤,惊恐则面白,面赤由於面部充血,面白由於面部贫血。充血贫血,由於血管之张缩,司张缩血管之神经,则植物性神经也。植物性神经,宜与大脑之情绪无关,然大脑感羞愧惊恐时,面色之赤白,如响思应,於此知大脑有情绪冲动时,植物性神经即有刺激传出。拙著谓“忧愁郁怒足以刺激交感神经”,盖由於此。阁下乃谓鄙人以忧愁郁怒归於交感神经,此非鄙人之过,阁下自误会耳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45.html

阁下又云,“常见痛楚者,除胃痛外,苟不发高热,与胃纳都无关系。而忿怒者,气平后,往往饥馁喜食,虽恐惧多不思食,非不消化之关系,乃脑神经之无暇及此也。”此论固是事实,然限於一时,非所以论持久者也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45.html

患肝气病者,其忧愁郁怒,持久不已,交感神经,亦继续传出刺激,日久即影响消化器之官能。此是慢性病,不可例以一时间之事实。至卡侬氏之实验,乃证明忿怒时虽纳食,而胃液不分泌,肠壁不蠕动,此与生理学并无抵触,其书商务印书馆有译本,可以一阅。惟译笔之拙,视哈氏生理学尤甚,读之欲睡,若能识西文者,不如阅原本为佳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45.html

(下略)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45.html

本文著者:陆渊雷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45.html

读陆渊雷君的《肝病传脾之研究》书后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45.html

慎轩按:观古人所谓之肝病,固系多指神经病而言,如痉厥眩晕等病,明明是神经之为病,乃古人悉谓肝病,非其明证乎。陆君学贯中西,信古而不泥古,发明肝病传脾之理,谓由於忧愁郁怒,刺激交感神经,足以阻滞消化云云,不可谓非卓见也。然余常见患肝*肝炎等症者,皆兼患消化不良,则王君宇高,所谓肝病则与生胆汁助消化有碍,亦非无见也。两说当并存之。抑余尤有进焉,据生理学家谓肝腺之机能,最为亢进,肝脏之体温,亦为最高,由是推想,夫肝之机能既亢,体温又高,则必有兴奋神经之作用,中医以神经病称为肝病者,似又与解剖之肝相合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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