辟余云岫六气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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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是观之,六气在医学上之价值,与夫病体上之关系至切,显然可见。而好新忘本之徒,不思发明之,以扬国粹,反欲扑灭之,以快其心。出主入奴,未有若斯之甚也。彼以为西药之疗病,简而且易,中医之治病,繁而且杂,不知简易之法,不能治变化之病。

朱良钺

西医余云岫,挟其流利之笔,鼓其如簧之舌,以谋新医之发展,故不惜作邪说以愚病家。自《灵素商兑》后,近又有《六气论》之作,观其所述,动辄自诩,借化学为护身符,以细菌为口头禅,连篇累牍,不值一笑。然而世之病家,读其文而被惑者,恐不乏人,不得不亟为之辨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67.html

夫西医至於今日,每谓中医据气化以为险要,借六气以愚病家,无科学之系统,有守旧之恶习。噫,斯何言耶!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67.html

要知医者之天赋,在乎治病,能治病即合科学,不能治病,即不得谓之科学。科学者,即根据经验而发明事业之谓也。六气者,由经验而产生者也。是故病者因六气之邪而致病,医者祛六气之邪而愈病,以此标准,垂数千年於兹矣。而治病见效,历历不爽。其学说之得以流传於今日,岂偶然哉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67.html

盖六气者,充斥乎天地之内,包蕴乎宇宙之间,时无论古今,地无论中外,凡属人类,莫不处於气交之中。鼻吸之,口呼之,均不外乎气,所以六气与人体病理之关系至切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67.html

今余氏独为文而否认之,余无以名之,名之曰邪说。兹将其直接间接诱因三种原因,分列而谕之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67.html

(一)直接原因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67.html

余氏谓六气之直接致病,极不常见,除寒暑火三者外,均无直接致病之能力。此说也,余独以为不然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67.html

夫中风一症,有假真之别。类中固属内风(即西医所谓脑出血也),真中皆由乎外风。读古方小续命之用意,可以知矣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67.html

且平日伤寒外感等症,皆由乎风之为病。若曰此症由于细菌(余氏谓皆病菌类也)则用祛风解表之剂,何以能力奏奇效,岂中西之病体有异耶。抑荆防有杀菌之力耶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67.html

至於湿之为病,亦有内外之分。内湿者,脾阳不运,或命门之火衰弱,不能输布尿道,以致水湿停留而致病。外湿者,地土卑湿,或雨露外侵所致。否则利水渗湿之品,何以能愈面浮肢肿之体,此非湿能直接致病之铁证乎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67.html

至於燥,余氏谓今夏亢旱极甚,不当有吐泻之症,岂吐泻症均属於寒而无属热者乎?则吴萸解毒汤,何以亦能愈霍乱症耶。虽然,燥令当多热症,而今年之霍乱,反寒多於热者,乃因热度虽高,而寒凉之物,反服之太过,冰淇淋也,荷兰水也。或乘车而兜风,或开窗而睡卧,在在均足以致病。故虽在燥令,仍宜用温燥之剂,此乃病之变也,非常法所能治。余氏不明此理,致生误会,以为燥无致病之理,岂不可笑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67.html

(二)间接原因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67.html

六气能直接致病之原因,既如上述,则其间接原因,更易明了。余氏谓六气如媒妁,以为男女会合之后,与媒无关。此种强词夺理之句,只能蒙愚者之目,而不能惑明者之心也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67.html

要知六气与微菌,自始至终,均有密切之关系,合之则病发,分之则病减。读欧洲医家沛登考否氏三因鼎立之说,可以知矣。三因者何,即(一)细菌潜入人体(二)气候不适於人,而适於病菌之发育(三)人体自身之抵抗力薄弱,不能抵御疾病。此三种之状况,如缺其一,即不能成病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67.html

昔美国医师尔立乏司氏,欲试验沛登考否氏之学说,曾於身体强健之时,饮霍乱菌一小杯而无恙,可见气候与抵抗力,均与健康有绝大之关系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67.html

今余氏强谓与气候无关(余氏所谓媒妁即指气候而言),不但不合於中说,亦且有背乎西理。质之余氏,抑有何说?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67.html

(三)诱因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67.html

余氏以六气之诱因,又譬之以鞭炮,谓其爆裂之原因,全在乎火药,与药线无关。余氏以此说为摧毁六气之铁证。要知微菌赖六气而生存,故遇燥气即发炎,遇湿气即泄泻,其本身并无成病之能力。譬犹鱼之与水,鱼即微菌也,水即六气也,鱼无水则死,犹细菌无六气则不能成病,同一理也。中医治病,动辄治其六气者,即祛除微菌之依赖物也。是则微菌虽有其物,亦已失其能力矣(微菌不能单独成病已见上文)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67.html

如再不明,今更以浅显之事实以喻之。枪之能杀人,由於子弹,然子弹不能自出,赖人力以发之,欲东则东,欲西则西。子弹者,微菌也;人者,六气也。微菌之发炎或泄泻,则全是六气之或燥或湿之作用,非微菌之能力也。呜呼,余氏其能悟乎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67.html

由是观之,六气在医学上之价值,与夫病体上之关系至切,显然可见。而好新忘本之徒,不思发明之,以扬国粹,反欲扑灭之,以快其心。出主入奴,未有若斯之甚也。彼以为西药之疗病,简而且易,中医之治病,繁而且杂,不知简易之法,不能治变化之病。文章源自杏林事典网站杏林事典-https://www.thexiaoyuan.com/267.html

余氏谓治病当分原因治疗与对症治疗两种,原因治疗者,如梅毒之注射六O六,白喉之注射血清,疟之服规宁,蛔病之服山道年,食滞之服吐下药之类。此乃推消外药之忠臣也。对症疗法者,如热用退热药,吐用止吐药,泻用止泻药,气管疾多用祛痰药,不寐用安眠药之类,此等治法,人尽皆知,安须汝等西医学士说乎。

且其热也,不问其属虚属实;其泻也,不究其属寒属热;而所吐之痰,不询其色之黄白,质之稠薄,其为风寒所致耶,抑伏热之故耶!症不探其源,药不分其类,而欲疗病祛痰,不亦难乎。幸世之病家,毋为其邪说所惑,岂特民生之利,而亦医界前途之福也。

慎轩按:余氏之论,实已自呈破绽,其曰六气如男女之媒妁,如鞭炮之药线,夫男女藉媒妁以配合,鞭炮赖火药以爆发,细菌赖六气以酿病,则六气固较细菌为重,何必妄议六气耶。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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